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,在那窗帘晃动的间隙,他隐约听到了一些声音。不是刮擦声,而是……电视声?一个男人的声音,带着新闻播音员特有的腔调,模糊不清,断断续续,中间还夹杂着细微的、像是观众的笑声?那声音极其微弱,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墙壁,却又异常清晰地钻进他的耳朵。
这怎么可能?窗帘后面是封死的墙,墙那边……按照户型,应该是隔壁406才对。难道隔壁电视开这么大声?可这房子的隔音效果,似乎没差到这种地步,白天完全没听到隔壁有任何动静。
窗帘继续无规律地晃动着,时缓时急。那微弱的电视声也忽远忽近,时而清晰得能捕捉到一两个词语,时而又模糊成一片嗡嗡的背景杂音。
阿明僵在床上,一动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,攥紧了他的心脏。他不知道自己就这样僵持了多久,直到那窗帘的晃动渐渐平息,那诡异的电视声也彻底消失,卧室里重新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
后半夜,他再也没能合眼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阿明就顶着一对黑眼圈出了门。他直接找到了小区的物业管理处。
物业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叔,正端着搪瓷缸子呷着浓茶,看着报纸。听阿明结结巴巴、语无伦次地描述完昨晚的经历,特别是提到卧室窗帘后面是墙以及听到电视声时,大叔放下报纸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了然,还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。
“407的啊……”他慢悠悠地开口,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,“你说那个窗帘是吧?小伙子,别大惊小怪。那后面是墙,没错。”
他顿了顿,抬眼看着阿明:“不光是你家,这栋楼,好几户朝南的卧室,窗帘后面都是墙。早些年统一封的。”
“为……为什么?”阿明追问,心里那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。
大叔喝了口茶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:“为了遮住那些印子呗。渗水啊,裂纹啊,不好看。封起来省事。”
这解释和小王如出一辙,但阿明一个字都不信。他盯着物业大叔:“不对!不只是这样!我昨天晚上,听到窗帘后面有电视声!隔壁传来的!”
听到“电视声”三个字,物业大叔的眼皮似乎跳了一下。他放下茶杯,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了声音,那平淡的语气里终于透出一丝不同寻常的东西:“隔壁?406早没人住了,空了好几年了。”
一股寒气瞬间包裹了阿明。
物业大叔看着他瞬间煞白的脸,叹了口气,声音更低了些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告诫口吻:“小伙子,有些事儿,过去就过去了。那房子……是出过事。不大干净。所以租金才那么便宜,明白吧?窗帘拉着,就让它拉着,后面是墙,你也别去深究。晚上睡觉,警醒点儿。忍一忍,习惯了……就好了。”
他没具体说出过什么事,但那句“不大干净”、“出过事”,已经像一把冰锥,狠狠扎进了阿明的心里。凶案?他几乎可以肯定。
浑浑噩噩地回到407,阿明站在卧室门口,看着那依旧严实合缝的暗红色窗帘,感觉它不再只是一块布,而是一块巨大的、覆盖着某种恐怖秘密的裹尸布。阳光花园?呵。他现在只觉得这房子里冷得刺骨。
白天相安无事。他尽量不去看那窗帘,努力把它当做一面普通的墙饰。
夜晚再次不可避免地降临。
有了前一晚的经历和物业大叔那番含糊又惊悚的提醒,阿明几乎是抱着赴死的心态躺上床的。他把房间里所有的灯都打开了,卧室顶灯,客厅灯,甚至卫生间的灯,让整个房子亮如白昼。然后,他和衣而卧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随时准备拨打那个他希望永远不需要拨出的号码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灯光驱散了黑暗,却驱不散心底弥漫的寒意。四周很安静,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擂鼓般的心跳。也许……也许昨晚是太累了产生的幻觉?也许物业大叔只是不想惹麻烦在吓唬他?他试图给自己寻找合理的解释。
疲惫最终战胜了紧张,在灯光的包围下,他的眼皮越来越沉,意识渐渐模糊。
就在他半睡半醒,神经最为松弛的时刻——
他感觉身上的被子被一股力量轻轻地、试探性地往下拽了拽。
一下,又一下。
动作很轻,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、近乎顽皮的恶意。
阿明一个激灵,瞬间彻底清醒,冷汗唰地一下冒了出来,浸湿了内衣。他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,僵硬得像块石头。他不敢动,甚至连眼睛都不敢睁开,只能拼命竖起耳朵,捕捉着周围的任何一丝动静。
拽被子的力量停了。
死寂。
然而,在这令人窒息的死寂中,一种无法形容的冰冷触感,沿着他的小腿,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。那不是风吹的冷,也不是低温的冷,而是一种阴森森的、带着黏腻潮湿气息的寒意,像是一条冰冷的蛇,正顺着他的皮肤游弋。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