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灯影

摆摊女 向光人 3738 字 10个月前

“嘀——————!!!”

屏幕上,代表心跳的数字瞬间归零!血氧饱和度(SpO?)的数值像跳崖一样往下栽,最后也冻死在一个冰冷的“0”上!

时间,被那声拖长的“嘀”彻底冻僵。

王医生的手僵在半空。

急救员推药的手顿住。

小护士手里的注射器“啪嗒”掉在冰冷的地上。

惨白灯光下,担架上那小小的身体彻底没了动静。那张死人脸上,定格在一种极度的痛苦和一种诡异的、像要吐出天大秘密的执拗表情上。嘴唇微微张着,那个没吐完的“像……”字,永远冻在了冰冷的空气里。

巨大的、冰窟窿似的死寂,瞬间吞没一切!只剩下心电监护仪那单调、绝望、敲丧钟似的长鸣!

“嘀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—!”

我僵在担架边,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。耳朵里灌满了那尖得能撕碎魂儿的长鸣,眼前是那条笔直的、宣判死刑的绿线,和小石头那张凝固了所有未言之语的脸。

世界,彻底褪色,失声。只剩下没边没沿的、冻死人的空白。

他死了。

带着那个能把天捅破的秘密。

带着那句指向打伞鬼手腕烙印的、没说完的“像……”字。

死了。

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混着巨大失落、更深恐惧和被彻底当猴耍的滔天邪火,像火山熔岩,瞬间冲垮了我所有的堤坝!

“啊——!!!”

一声凄厉得不似人腔的嚎叫,从我喉咙眼儿里爆了出来!带着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和能烧光一切的暴怒!我像条彻底丢了崽的疯狗,双手狠狠砸向担架冰凉的铁边!

砰!砰!砰!

闷响在铁皮棺材里撞来撞去!指骨钻心地疼,皮开肉绽,血珠子直冒!可我觉不着!只有腔子里那团能烧糊脑子的邪火在疯窜!

“救他!救他啊!你们他妈的都是死人吗?!”我疯狗似的嚎着,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淌,眼前糊成一片!我扑向最近那个急救员,血手死死揪住他急救服的前襟,玩命地晃!“他没说完!他还没吐口!救他!把他给我弄活!弄活——!!”

急救员被我突如其来的疯魔吓住了,使劲想掰开我的手:“你冷静!病人已经……”

“滚开!”王医生猛地一把搡开我,枯爪子劲儿大得吓人。他浑浊的眼珠子布满血丝,声音带着被冒犯的怒火和职业性的冰冷:“心跳呼吸停止!我们尽力了!现在要做的是心肺复苏!不是看你发癫!按住她!”

另一个急救员和小护士立刻扑上来,死命钳住我乱扑腾的胳膊!巨大的力气把我从担架边拖开,死死摁在冰凉的铁皮厢壁上!

“撒手!撒开!他不能死!不能死!”我拼死挣扎,嚎叫着,像条被钉住的活鱼,拿脑袋狠狠撞铁皮壁!咚!咚!闷响混着绝望的哭嚎!

王医生已经“扑通”跪在担架边,一把撕开小石头单薄的上衣,双手交叠,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,按在他瘦小的胸膛上!每一次按压,那小小的身子都跟着剧烈地弹一下,像个没魂儿的破布偶。

“1!2!3!4!……”王医生低沉急促的数数声,混着按压的闷响,在绝望的长鸣里冷得瘆人。

小护士抓起一个气囊面罩,死命地捏,想把气硬灌进那具早就不喘气的身体里。

“肾上腺素!1mg!静推!”王医生头也不抬地吼。

急救员立刻捡起掉地上的注射器,飞快地抽药,动作快得带虚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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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冷的铁皮棺材在道上疯癫地颠簸、急转。蓝红警灯的光透过小窗缝,在车厢里壁上鬼画符似的乱扫乱转。每一次晃荡,都让王医生和小护士的动作变形走样。按压的节奏稀烂,气囊面罩根本贴不严实。

“不行!车太颠了!根本按不住!”小护士带着哭腔喊,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滚。

“继续!别停!”王医生声音嘶哑,额头青筋暴起,每一次按压都像是要按进骨头里,枯瘦的胳膊直抖。

我看着眼前这场混乱、徒劳、活脱脱地狱绘图的景象。看着小石头瘦小的身子在粗暴的按压下无力地弹跳。看着他死人脸在气囊面罩下被挤变了形。看着监护仪屏幕上那条死倔的、纹丝不动的死亡直线和刺耳的丧钟长鸣。

一股巨大的、冰坨子似的无力感,兜头浇下,瞬间浇熄了那焚天的邪火。挣扎的力气像退潮一样泄光。身子顺着冰凉的铁皮壁软软滑下去,瘫坐在冰冷梆硬的地板上。

按着我的急救员和小护士感觉我软了,也松了手,喘着粗气,脸上是累瘫了的惊魂未定。

我瘫在那儿,背靠着冰凉的铁皮。脸上眼泪鼻涕混着血污糊了一脸。眼珠子空洞洞地瞪着担架方向,瞪着王医生还在徒劳地、机械地按着那具早就凉透的小身子。

“嘀————————”

那宣判死刑的长鸣,像把冰锯子,反复拉锯着我早就麻木的神经。

指望……那点比火星子还小的、叫“江屿可能还喘气儿”的念头,刚被小石头那句没头没尾的呓语点着,眨眼就被这冰凉的死亡掐得透心凉。

他死了。

带着所有的秘密。

死在我眼巴前。

那个打伞的鬼东西……他赢了。他用一个崽子的命,彻底斩断了这条刚冒头的线。他用最毒的法子告诉我:这局,他坐庄。真相,他赏饭。

巨大的累和一种钻了骨头缝的冰凉绝望,像千斤秤砣,彻底把我压垮了。眼发黑,眼前的景象在蓝红光和白惨惨的灯光下打旋儿、扭曲。王医生按压的动作,小护士徒劳的捏气囊,都成了慢放的鬼影。

救护车刺耳的刹车声再次鬼叫起来!车身猛地一顿!

“到了!市一院!”驾驶室传来司机破锣似的喊。

后车门被“哐当”一声拽开!刺眼的白光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儿和乱哄哄的人声,像决堤的洪水猛灌进来!

“快!送抢救室!心跳呼吸停了超十五分钟了!”王医生哑着嗓子吼,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的沙哑。

几个穿绿手术服的医护冲上来,手脚麻利地接过担架,推着那具小小的、没气儿的身体,像阵旋风刮进了急诊大厅亮得刺眼、人挤人的通道深处!眨眼就没了影儿,被无数道看热闹或麻木的眼神淹了。

我还瘫在冰凉的救护车地板上。刺眼的白光晃得人眼晕。外头的吵闹像隔了层厚毛玻璃,又远又闷。蓝红警灯的光在车门那儿闪,照着我脸上横七竖八的泪沟血印子,照着我俩空洞洞的眼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