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……不去医院……”沈默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。他猛地抬手,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服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隔着布料,那块玉平凡冰冷刺骨,那妖异的暗红微光似乎穿透了薄薄的衬衫,烙印在他的皮肤上。更可怕的是,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玉石内部,那点刚刚萌芽的、黏腻湿滑的“东西”,正随着他狂乱的心跳,微弱地、却极其顽强地搏动着!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恶寒瞬间席卷了他,比刚才血海幻象带来的恐惧更加纯粹,更加令人绝望。那不是幻觉!那东西……真的在生长!
“回……回工作室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,声音破碎不堪,“锁……锁好门……任何人……不许进来!”
车子在深夜的城市街道上狂飙,窗外的霓虹灯拉成模糊混乱的光带,如同他此刻支离破碎的神经。助理不停地打着电话,语无伦次地应付着瞬间打爆的手机——媒体的追问、合作方的惊疑、王总那边愤怒的律师函……沈默一个字也听不清,他只死死地抱着自己,蜷缩在座位角落,像一只被逼到绝境、只能瑟瑟发抖的困兽。每一次颠簸,都让他感觉胸口那块东西的搏动更加清晰一分,每一次心跳,都像是在为那个邪恶的胚胎输送养分。
终于,车子冲进一个安静的创意园区,停在一栋独立LOFT的工作室楼下。沈默几乎是滚下车,跌跌撞撞地冲向大门。助理慌忙跟上,用颤抖的手打开门禁。
“你……你在外面守着!”沈默猛地回头,眼睛布满血丝,眼神狂乱而凶狠,像一头濒死的野兽,“听见任何声音……都不许进来!天亮之前……绝对不许!”
助理被他眼中的疯狂吓住了,连连点头,脸色惨白地退到门外。
沉重的工作室铁门在身后轰然关上,落锁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格外清晰。沈默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,身体无力地滑落,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。巨大的落地窗外,城市的光污染透进来些许微光,勉强勾勒出室内巨大的工作台、散落的图纸、堆叠的参考书籍和一些未完成的泥塑模型的轮廓。这里本该是他创造梦想的堡垒,此刻却像一个巨大的、冰冷的坟墓。
他剧烈地喘息着,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那块冰冷的异物,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恶心感。他颤抖着,摸索着,终于解开了衬衫的纽扣。
布料滑落。借着窗外微弱的光,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。
嗡——
大脑再次一片空白,极致的恐惧瞬间冻结了血液。
那块陪伴他多年、温润如脂的玉平凡,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、如同蛛网般细密的裂纹!裂纹深处,不再是玉石本来的质地,而是一种浑浊的、仿佛混合了污血和脓液的暗红色!而在裂纹最密集的中心,一点黄豆大小的、暗红色的、半透明的凸起物,正清晰地镶嵌在碎裂的玉石深处!
那东西微微搏动着。
每一次微弱的收缩和扩张,都伴随着表面黏液的滑动,在昏暗光线下反射出令人作呕的、湿漉漉的幽光。它没有瞳孔,没有眼睑,但那微微凸起的球体表面,布满了无数极其细微的、纵横交错的、如同毛细血管般的暗红色丝线!这些血丝仿佛有生命般,正极其缓慢地、贪婪地向四周龟裂的玉石缝隙中延伸、扎根!
这根本不是什么眼珠胚芽。
这是一只……正在玉石残骸中成型的、活生生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球!
“呃……呕……”沈默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,他猛地捂住嘴,强烈的呕吐感涌上喉咙,却什么也吐不出来。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恐惧彻底攫住了他。这不是梦!不是幻觉!那块玉……那个所谓的“平凡”……它正在他的血肉之上,在他心口的位置,孕育着一个活生生的、邪恶的眼睛!
就在这时!
那只布满血丝的暗红眼球,猛地、极其剧烈地搏动了一下!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,都要有力!
一股冰冷、粘稠、带着强烈恶意的意念流,如同一条剧毒的冰蛇,毫无阻碍地、狠狠地刺入了沈默的意识深处!那不是语言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纯粹的、混乱的、令人疯狂的“感觉”——一种对血肉、对痛苦、对哀嚎灵魂的……**饥饿**!
这饥饿感如此原始,如此暴烈,瞬间压倒了沈默自身所有的感觉!他眼前一黑,仿佛被拖入了一个只有无尽黑暗和冰冷饥饿的深渊。
咚!咚!咚!
沉重的工作室大门突然被敲响,声音急促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。
“沈先生!沈先生!开门!我们是警察!接到报案,关于‘云栖’会所今晚发生的财物严重损毁事件,需要您配合调查!请开门!”门外传来严肃、冰冷的男声,穿透厚重的金属门板。
助理带着哭腔的、惊慌失措的辩解声也隐约传来:“警官!警官!沈先生他……他身体非常不舒服!真的!你们不能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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警察!
沈默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狠狠攥住!他猛地从地上弹起,动作快得不像他自己。他像一头被猎人逼到绝境的野兽,惊慌失措地扫视着这个巨大的、无处藏身的工作室。胸口的眼球再次剧烈搏动起来,那冰冷的饥饿感混合着被发现的恐惧,如同毒液般注入他的血管。
不能被抓到!绝不能!他现在这个样子……胸口长着一只眼睛的怪物!一旦被发现,等待他的会是什么?实验室冰冷的解剖台?还是精神病院永无尽头的禁锢?
目光疯狂扫过,最终定格在工作室角落那个巨大的、厚重的保险柜上。那是他存放一些重要手稿和贵重物品的地方。冰冷、坚固、密封。
几乎没有思考,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。他跌跌撞撞地扑过去,手指颤抖着,凭借着残存的肌肉记忆,疯狂地转动密码盘。冰冷的金属触感也无法压制他指尖的颤抖和胸口的剧痛。咔哒!咔哒!厚重的柜门终于弹开,里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。
沈默没有丝毫犹豫,几乎是把自己“塞”了进去!冰冷的金属内壁瞬间包裹住他,浓重的铁锈和尘埃气味呛入鼻腔。他蜷缩着,用尽最后一丝力气,从里面猛地拉上了沉重的柜门!
砰!
一声闷响。世界彻底陷入一片绝对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和死寂。只有他自己狂乱如擂鼓的心跳声,在狭窄冰冷的金属空间里疯狂回荡,震耳欲聋。咚!咚!咚!每一次心跳,都牵扯着胸口那只搏动得越来越有力的眼球,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,将他彻底淹没。感官在极度的恐惧和幽闭中被扭曲放大。他能清晰地听到外面大门被更猛烈地敲击着,警察严厉的警告声、助理徒劳的哀求声、还有金属门锁被工具撬动的刺耳噪音……这些声音仿佛隔着遥远的水面传来,模糊而不真切。
更清晰的是近在咫尺的、来自他自身内部的恐怖声响。
咚咚!咚咚!
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,每一次搏动都像要挣脱肋骨的束缚。每一次跳动,都清晰地传递到紧贴胸口的那个异物上。
噗通……噗通……
那块碎裂的玉石深处,那只布满暗红血丝的、半透明的眼球,正以完全同步的、甚至更加有力的节奏搏动着!每一次搏动,都伴随着一种细微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**吮吸感**!仿佛它正通过那些扎根在沈默血肉中的细微血丝,贪婪地汲取着他的生命力、他的恐惧、他的痛苦!一种冰冷而粘稠的满足感,伴随着尖锐的刺痛,顺着那些血丝反馈回来,几乎要冻结沈默的灵魂。
他死死地咬住自己的手臂,不敢发出一点声音。温热的血液从齿间渗出,带着一丝咸腥的铁锈味。这微不足道的痛楚,反而成了在这无边黑暗和恐惧中唯一能确认自己存在的锚点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有几分钟,也许漫长如一个世纪。外面撬锁的声音和警察的呼喝声似乎渐渐远去了,或许是暂时放弃,或许是去申请更高级别的搜查令?助理带着哭腔的声音也消失了。
绝对的寂静降临。只有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,还有胸腔内那两颗心脏——一颗属于他,一颗属于那邪恶之眼——同步的、令人疯狂的搏动声。
就在这死寂的、令人窒息的黑暗里,一个极其轻微、却如同惊雷般的声音,紧贴着他的耳膜响起!
沙……沙沙……
不是来自外面。
声音的来源,就在这狭窄的保险柜内部!就在他蜷缩的身体旁边!
沈默的呼吸瞬间停滞,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。他僵硬地、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因恐惧而酸痛的脖颈,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,循着那细微的声响,一点点挪动视线。
借着金属内壁极其微弱的光线反射,他看到了。
就在他蜷缩的膝盖旁边,紧贴着冰冷的金属柜壁,静静地躺着一块东西。
那是他之前随手放在保险柜里、准备用于新系列创作参考的一小块……**商周青铜残片**!边缘锋利,布满斑驳厚重的绿锈,锈蚀的缝隙深处,透出一点暗沉沉的铜质。
此刻,这块冰冷的、死寂了数千年的金属残片,正发出极其微弱的、却清晰可辨的嗡鸣!
嗡……嗡……
极其低沉,带着金属特有的震颤感。仿佛在回应着什么。
更可怕的是,随着这嗡鸣,残片表面那些厚重的、凝结的绿锈,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极其缓慢地……**溶解**!
不是剥落,而是像被无形的酸液腐蚀般,绿锈在消融、褪去,露出下方更多暗沉、仿佛浸透了血色的青铜本体!一股极其微弱、却与之前在“云栖”会所感受到的一模一样的、冰冷、沉重、带着穿透时光的压迫感和血腥气息,从这块正在“苏醒”的青铜残片上弥漫开来!
这股气息,如同投入油锅的火星!
紧贴在沈默胸口的玉平凡深处,那只搏动的眼球,猛地一缩!紧接着,爆发出一股前所未有的、狂热的悸动!
小主,
噗通!噗通!噗通!
搏动的力度骤然加大,频率疯狂飙升!像一颗被注入强心剂的恶魔心脏!那冰冷的饥饿感瞬间暴涨了十倍、百倍!不再是模糊的感觉,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、尖锐的、贪婪的**指向性**!目标,直指膝盖旁那块正在褪去锈衣、嗡鸣不止的青铜残片!
无数道冰冷的、带着强烈吮吸渴望的意念,顺着扎根在沈默血肉中的血丝,狠狠刺入他的神经!
饿!
要!
给我!
吃!
沈默眼前一黑,巨大的痛苦和无法抗拒的吞噬欲望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淹没。他蜷缩在冰冷的黑暗中,身体因极致的恐惧和体内那疯狂搏动的异物而剧烈颤抖。胸口的眼球每一次有力的收缩,都像一只冰冷的手在攥捏他的心脏,贪婪的吮吸感顺着那些细微的血丝蔓延,几乎要抽干他最后一丝力气。而膝盖旁那块青铜残片发出的嗡鸣,如同地狱的召唤,与胸口的悸动形成一种邪恶的共鸣,在这密闭的金属囚笼里反复回荡、放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