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愿做工者,邺城、邯郸、信都,工坊林立,凭力气吃饭,按月支取工钱,养家糊口!”
“老弱妇孺,自有官府赈济安置,开垦荒田,亦可领取口粮!孩童,送入官办学塾,识文断字,习得一技之长!他日成人,或为良民,或为国效力,前途光明!”
“至于张帅,”我目光炯炯,直视张燕,“帅才难得!罗某麾下,正在招贤纳士,若张帅不弃,愿以‘镇北将军’之位相托!统辖太行、常山、中山诸郡军事!黑山精锐,仍归张帅节制,整编为‘黑山营’,为国立功!张帅便是这百万兄弟下山之后,最坚实的屏障与依靠!此非虚言,罗某可立文书盟誓,昭告天下!”
我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,每一个承诺都清晰无比地砸在聚义厅内每一个人的心上!那些关于土地、军功、工钱、学堂、安置的描绘,对于挣扎在生存边缘的黑山军民来说,无异于黑暗中的灯塔!许多士卒的眼中燃起了前所未有的光亮,连一些原本敌意深重的头领,此刻也陷入了巨大的震动和沉思。
“镇北将军…黑山营…”张燕喃喃自语,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,眼中神色复杂至极,有震动,有怀疑,更有一种深埋心底、几乎被遗忘的渴望在疯狂滋长!他何尝不想让兄弟们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下?何尝不想洗刷掉这“山贼”的污名?我描绘的图景,正是他内心深处无数次渴望却又不敢奢望的桃源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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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二十年的血火生涯,无数次被欺骗、被利用的经历,早已在他心头铸就了厚厚的冰壳。他猛地灌了一大口烈酒,辛辣的酒液灼烧着喉咙,试图压下心头的悸动,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粗砺和嘲讽:“大将军画得好大一张饼!甜香扑鼻!可这饼,是画在纸上的!我张燕活了几十年,见的饼多了,可最后吃到嘴里的,全是沙子!是刀子!”
他“砰”地将酒碗顿在桌上,浑浊的酒液溅出:“百万兄弟的身家性命!岂能凭你大将军一番空口许诺,便轻信下山?!若你罗业是第二个朝廷,我张燕岂不是成了葬送百万兄弟性命的千古罪人?!这血海干系,张某担不起!” 他身后的孙轻等人也纷纷附和,眼神重新变得凶狠。
就在这气氛再次僵持紧绷,张燕心中天人交战、疑云密布之际,一个清越中带着几分惫懒的声音,如同山涧清泉,悠悠响起,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。
“咳咳…”郭嘉轻轻放下手中一直把玩着的粗陶酒杯。他裹了裹身上的裘氅,似乎觉得厅内篝火虽旺,依旧有寒气侵入骨髓。他并未直接反驳张燕,反而抬起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眸子,带着一丝奇异的悲悯,投向厅外那片被火光照亮的、挤满了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黑山妇孺老弱的角落。
“张帅,”郭嘉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张燕耳中,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,“嘉观张帅席间所用酒器,虽粗陋,却别有一番古拙意趣。此物,非是寻常窑口所出吧?”
张燕一愣,没想到郭嘉突然说起这个,下意识地看向自己面前那只缺了个小口的粗陶酒碗,碗壁厚实,釉色浑浊,碗底似乎还残留着烧制时的泥痕。他皱眉道:“山野之物,就地取土,胡乱烧制,比不得邺城的细瓷。先生问这作甚?”
“就地取土…”郭嘉轻轻重复了一句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那粗糙的缺口,目光变得更加幽深,“嘉曾游历四方,略通陶艺。观此碗胎土,色沉而杂,质粗而韧,隐有砂砾之痕…此土,非产自这太行深山的寻常黄土。倒像是…大河之畔,被洪水反复冲刷淤积的河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