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呀!”沈如月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往后缩了一下,非但没接,反而伸手把那张纸抢了回去,紧紧抱在怀里,“我哥……我哥现在厂子刚有点起色,正缺新技术呢!这种好东西送到眼前了还不收?陈默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……这么胆小了?”
她语速很快,边说边已经麻利地拉开肩上那个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,把折好的图纸一把塞了进去,“咔哒”一声拉上拉链。整套动作行云流水,干脆得不像临时起意。
陈默伸手拦了一下,指尖擦过她书包粗糙的帆布带子,没抓住。
“这文件有问题。”他看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,“不是技术资料,是有人下的套。”
“下套?”沈如月歪了歪脑袋,刘海滑到一边,露出光洁的额头,脸上写满了不以为然,“你是不是怕我哥用了这个,抢了你的功劳,或者……超过你啊?我都听说了,他以前是犯浑,可现在真不一样了!你就当帮我一次,让他立个功,在厂里站稳脚跟,行不行?”
她的声音越说越响,尾音扬得高高的,带着年轻人特有的、不管不顾的理直气壮。说完,似乎觉得还不够,又仰起脸补了一句,语气半是撒娇半是质问:“我可是你正经收的第一个女徒弟!师父你不能见死不救吧?”
陈默站在原地,没再说话,只是看着她。
他知道她不懂。这些参数错在哪里,会引发怎样连锁的、灾难性的后果,她根本想象不到。可他也不能解释——解释就等于承认自己看得懂,等于承认自己知道什么是“对的”,等于把他刚刚才决心埋藏、转化好的火种,又亲手刨出来,暴露在不知多少双窥探的眼睛底下。
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喧闹,是楼下几个男生打闹着跑过,嘴里嚷嚷着“借过借过”,咚咚咚的脚步声震得老旧的楼梯微微发颤。屋里,那盏十七瓦的白炽灯配合似的闪了一下,昏黄的光线猛地一暗又一亮,墙上两个人的影子跟着剧烈地晃了晃。
“你要真想帮你哥,”陈默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放得很低,很缓,带着一种近乎耐心的柔软,“就把这纸留下。我不是拦着你做好事,我是怕……你惹上处理不了的麻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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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能有什么麻烦?”沈如月几乎要翻白眼了,她跺了跺脚,帆布鞋底在水泥地上发出轻轻的摩擦声,“又不是偷的抢的,是我捡的!捡到东西送给亲人用,天经地义!我明天一早就去邮局寄走,特快专递!连邮戳照片都拍给你看,行了吧?”
她说完,肩膀一扭,转身就走。两根马尾辫生气似的在脑后甩出两个弧线,背影轻快得像一只终于被放出笼子的小鸟。门被她拉开,又在她身后“砰”地一声撞上,力道不轻,震得门框上方一颗早已松动的螺丝连着灰垢,簌簌地颤了几下。
陈默没追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