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港城,有一些做技术引进和代理的朋友,算是半个圈内人。”何婉宁的语气坦然,“他们也接到过类似的、方向性极强的‘询盘’,觉得不对劲,出于谨慎,私下知会了我。我顺着他们提供的模糊线索,试着查了查几笔可疑交易的资金流向,”她摇了摇头,露出一丝无奈,“最后都断在离岸的匿名账户里,像石头沉进了大海,追不到源头。”
陈默沉默了片刻。他抬眼,目光扫过四周。午后的校园充满生机,学生三两成群,抱着书或拎着水壶,说笑着走过林荫道;有男生骑着自行车,打着清脆的铃铛从他们身边掠过,留下一串笑声。阳光透过梧桐树层层叠叠的叶子,在水泥路面上洒下明明暗暗的光斑,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平常,安宁,充满了象牙塔里特有的、略显迟缓的岁月静好。
可他知道,有些看不见的暗流,正在这片平静的水面之下,悄然涌动,甚至已经触到了堤岸。
“你现在跑来跟我说这些,”他收回目光,重新落在她脸上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“图什么?”
“我不图你什么,陈默。”何婉宁回答得很快,也很干脆,眼神坦荡,“我只是觉得,这件事……不该只由你一个人扛着。我们之间,以前或许有过误会,立场也不尽相同。但现在的情况……不一样了。”
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,那目光沉静而锐利,仿佛要穿透她平静的表面,看到底下的真实意图。她没有回避他的视线,也没有急于解释更多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任由他审视。
最终,他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,声音依旧保持着那种近乎冷淡的平稳:
“我现在手上,没有证据能证明你说的是真话,同样,也没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你是出于真心。但是,”他顿了顿,语速不变,“我现在的处境,也的确没有太多挑三拣四、闭目塞听的资本。”
他抬眼,看向不远处一张空着的长椅:“所以,我会听你说下去。但,”他强调般地重复,“仅此而已。”
说完,他转身,朝长椅区走去。何婉宁没说什么,默默地跟在他身后,在他旁边停下。
两人就这么并排站着,谁也没有坐下。中间隔着一臂多的距离,像一条无形的界限。
“综合现有的信息,他们下一步最有可能接触的,是那些与高校有合作、或者对前沿技术敏感度较高的实验室。”她重新开口,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清晰条理,“特别是那些曾经和你、或者和你们‘星火’小组有过合作意向或接触记录的单位。我已经让我的人,留意近期相关机构的非正常访问记录,以及一些特殊规格实验设备的异常采购申请单。”
“还有别的发现吗?”陈默问,目光望着前方的小径。
“还有一个细节,我觉得你可能需要知道。”何婉宁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,递了过去,“这是上周,出现在广州一个大型电子元器件集散市场的‘求购清单’,匿名发布的,贴在好几个摊位的信息栏里。上面列的东西,单独看,都是些普通的民用级电子配件,但它们的型号、规格、尤其是组合方式,非常特别。懂行的人能看出来,这些东西拼在一起,恰好能搭出一个简易的、但功能指向性很明确的射频信号解析装置。”
陈默接过那张纸条,纸张很普通,是街上随处可见的那种便签纸。他展开,目光快速扫过上面手写的一行行元器件名称和参数:高频带通滤波器(中心频率xx MHz,带宽xx KHz)、低噪声放大模块(增益xx dB,噪声系数低于xx)、高稳定度时钟同步单元(温补晶振,精度xx ppm)……
他看了大约十秒钟,然后,一言不发地将纸条重新仔细折好,放进了自己上衣内侧的口袋里。
“谢谢你告诉我这些。”他说,语气依旧听不出什么温度,“东西我收下了,后面的事情,我自己会去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