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灯的光从窗缝斜进来,窄窄的一束,正好裁开桌上的灰尘,落在摊开的笔记本角上。陈默坐在床沿,左手腕的纱布缠得有些厚了,握笔的指尖却稳,悬在纸面上方,轻轻点了两下——没写,像在等什么。
他抬头,望了望墙角那块被雨水泡得发胀起皮的墙。刚才摔那一下,左边胳膊肘还火辣辣地疼,可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个。是那根钢管,怎么就那么准,不偏不倚,冲着他天灵盖下来。像是算好了他跨过砖堆的步子。
他起身,走到门边。老式木门发出涩涩的响声,门闩插进去的时候,“咔哒”一声,闷闷的。他弯腰把帆布包推进床底,塞进那个垫着旧报纸的木箱子夹层。草稿纸、万用表、零零碎碎的都收好了,桌上只剩一张干净的信纸。
重新坐下,他闭了眼。
黑暗里,画面一帧一帧闪:那条他走了无数遍的小路,晚自习下课铃响的时间,乱堆着水泥袋和碎砖的墙根……钢管底部的断口齐整,拴着的麻绳断茬毛糙,有被用力拉拽过的痕迹。不是意外。
是有人等着他。
那人清楚他几点从哪儿过,熟悉学校边边角角那些堆料的地方,还能挪得动工地上的东西。学校里,有眼睛,或者有手。
他睁开眼,笔尖落下去,在纸上沙沙地走,留下三行瘦硬的字:
一、能摸准我的动向;
二、不想露脸,只搞像意外的事;
三、手能伸到后勤或者管施工的人那儿。
写完,他凑近些,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。纸角微微翘起来。不是街面上硬碰硬的混混,是暗处玩阴的。这种人,越怕被人看见,越不敢把动静闹大。
他拉开抽屉,拿出紫药水和一卷新纱布。解下旧的,伤口擦破了一片,红里渗着血丝。他用棉签蘸了药水,一点一点涂上去,凉意渗进去,刺痛慢慢浮上来。他涂得很慢,一边涂,一边想:既然你们想看戏,那就好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