剃头匠趴下去,不动了。
手里还攥着那把剃刀。
刀刃上,沾着血。
教书先生拿着戒尺,站在战场中央。
他穿着长衫,斯斯文文的,跟周围的厮杀格格不入。
一个步兵冲过来,他一戒尺打在步兵手上。
“啪!”
步兵愣住了。
教书先生皱着眉。
“你这握刀的姿势不对,发力也不对。谁教你的?”
步兵:“……”
教书先生摇摇头。
“教不严,师之惰。来,我教你。”
他又一戒尺打下去。
步兵终于反应过来,一刀砍过来。
教书先生躲开,戒尺打在步兵手腕上。
“手腕要稳,不能抖。”
又一刀砍来。
他又躲开,戒尺打在步兵手肘上。
“手肘要收,不能张。”
步兵彻底怒了,乱刀砍来。
教书先生躲了几下,没躲开,被一刀砍在肩膀上。
他倒下去。
倒下之前,他还伸出手,在步兵手上拍了拍。
“孺子不可教也……”
算命瞎子拄着拐杖,站在战场边缘。
他眼睛看不见,但耳朵听得真真的。
脚步声、呼吸声、刀风声、惨叫声——全在他耳朵里。
一个步兵冲过来。
瞎子走到他面前,拐杖戳在他后脑勺上。
“命里该有此劫,认了吧。”
又一刀砍来,砍在瞎子背上。
瞎子倒下去。
倒下之前,他还掐着手指,喃喃自语。
“这一刀……我算到了……但没躲开……”
唱戏的花旦拿着鼓槌,在战场上跳来跳去。
她步伐轻盈,身段柔软,躲起刀来比谁都灵活。
那些步兵砍她,砍来砍去砍不着。
她一边躲,一边用鼓槌敲那些步兵的脑袋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像在敲锣。
一头麒麟兽冲过来,她纵身一跃,跳到麒麟背上。
麒麟兽拼命甩,甩不下来。
她骑在麒麟背上,用鼓槌敲麒麟的头。
“咚咚咚——咚咚咚——”
敲得那麒麟兽晕头转向,原地转圈。
转着转着,撞上一头白虎。
两头巨兽撞在一起,全趴下了。
花旦从麒麟背上跳下来,还没来得及跑,一头彩凤俯冲下来,一爪子把她拎起来。
彩凤越飞越高。
花旦在它爪子里挣扎,手里的鼓槌往下掉。
她低头看着越来越小的战场,看着那些还在厮杀的人。
忽然开口唱了一句。
“叹人生——几度春秋——”
声音又尖又亮,传遍整个战场。
彩凤一哆嗦,爪子一松。
花旦从天上掉下来。
掉下来的时候,她还在唱。
“到如今——万事皆休——”
摔在地上,不动了。
脸上还带着妆。
嘴角还带着笑。
说书的醒木往地上一拍,站在战场中间,张开嘴就要开讲。
一个步兵冲过来,他一侧身,醒木拍在步兵脸上。
步兵一愣。
说书的清了清嗓子。
“话说当年,有一妖物,身高八尺,青面獠牙——”
那个步兵就是他说的“妖物”。
步兵听懂了,怒了,一刀砍过来。
说书的躲开,继续讲。
“这妖物手持利刃,凶神恶煞,欲伤人性命——”
又躲一刀。
“然而那凡人临危不惧,闪转腾挪——”
再躲一刀。
“那妖物连砍七七四十九刀,竟一刀未中——”
又是一刀,这回没躲开。
说书的低头看着插在肚子上的刀,又看看那个步兵。
步兵也看着他。
说书的咳了一口血,但还在说。
“那凡人……身负重伤……仍面不改色……”
又咳一口血。
“他指着那妖物……大声喝道……”
再咳一口血。
“你……你这孽障……”
没说完,倒下去。
醒木还攥在手里。
磨刀的老汉推着磨刀石,在战场上慢慢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