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西伯留步。”
费仲压低声音,
“大王仁厚,放虎归山。可有些人……不愿见西岐再起。”
姬昌停步,没有回头:
“费大夫有何指教?”
“指教不敢。”
费仲凑近,声音如毒蛇吐信,
“只是提醒西伯:朝歌城里,盯着西岐的眼睛,不止一双。您那套‘修德安民’说辞,骗得了大王,骗不了所有人。”
姬昌缓缓转身。夕阳将他佝偻的身影拉得很长,投在廊柱狰狞的蟠螭纹上。
“费大夫。”
他声音平静,
“七年前,九侯之女被大王杀害,九侯谏言,被剁成肉酱。鄂侯争辩,被制成肉干。那时你在殿上,可曾为他们说过一句话?”
费仲脸色一白,
“老夫今日能走出鹿台,不是靠言辞,是靠西岐三万子弟之血还未冷。”
姬昌目光越过费仲,望向西方天际,
“大夫若真想为成汤社稷着想,不如想想——西戎铁骑若破潼关,下一个兵临城下的,会是哪里。”
说完,他拄着鸠杖,一步一步走下长阶。麻衣在晚风中飘荡,像一面褪色的旗。
羑里旧牢。
当夜,姬昌没有回驿馆。他让随从留在城外,独自回到囚禁七年的石室。
月光从高窗漏下,照见墙角那片他每日用指甲刻划的痕迹。
一道,又一道,两千五百五十七道。他蹲下身,手指抚过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。
每一道,都是一个日夜;
每一道,都藏着卦象推演;
每一道,都压着西岐子弟的性命。